联军阵地陷入了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防风帐外没有一丝声响,林昭像一尊失去生机的泥塑,双眼死死盯着沙盘上代表墨铁山防区的那块区域。那里的灵力波段极其平稳,暗红色的光点匀速闪烁着。

谢无心站在后方,手指绞在一起,手心渗出的冷汗把算盘的木框浸得发滑。

“要是那个敲铁锤的怂了,没敢爆雷,我们这几千人全得被耗死在外面。”谢无心压着嗓子,声音里透着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后的虚弱。这是一场在悬崖边豪赌人性的拉锯战,赢了撕开缺口,输了全盘皆没。

林昭没有接话,也没有回头。

与此同时,五百里外的高空。

天玄宗少主站在一艘悬浮的灵舟甲板上,俯瞰着下方犹如蚁群的外围防区。他身上的元婴期灵压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。

“底下这帮耗材还在磨蹭,燃婴熔炉的预热等不了了。”少主冷笑了一声,手里翻出一张闪烁着金芒的法旨,“给他们下点猛药。”

他屈指一弹。

法旨化作一道刺眼的金光,直冲云霄,随后在中州大阵的高空猛然炸裂。金色的光雨犹如甘霖,顺着阵法共振向着外围防线倾泻而下。

“天玄法旨,恩赐圣血。”

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响彻外围防区。防线内的低阶军官和巡天司士卒纷纷仰起头,看着金光落在自己身上,迅速渗入皮肤。

“谢少主恩赐!”几名刚立下战功的天玄宗校尉狂热地跪倒,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。

但下一息,狂热被极致的惊悚劈碎。

渗入体内的金光根本不是什么增强实力的圣血,而是一条条带着倒刺的高压抽血回路。这些金线瞬间扎根进他们的丹田,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粗暴地攫取精血。

“不——”

为首的校尉只喊出半个字,灰败的气色便爬满了他的脸颊。他的身体像漏了气的皮囊一样急速干瘪塌陷,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,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具枯骨干尸,重重砸在玄铁地面上。

活祭。

冷血无差别的活祭。这种残暴的手段犹如一把沉重的回旋镖,将底层巡天司士卒眼中残存的那最后一点虚假宗门荣耀,彻底砸得粉碎。周围活着的同袍连惨叫都发不出,只能在不可置信中步步后退,眼睁睁看着平日高高在上的校尉变成一地脆骨。

毒矿脉防风帐内。

沙盘上代表十三号防区的红光突然开始疯狂跳动,呈现出极其狂暴的紊乱波段。

“里面崩了。”林昭猛地撑在木箱边缘。

坐在角落的林苍澜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,气若游丝。他推开了李芷瑶递过来的疗伤丹药,干枯的手指探入怀中,剥离出一块边缘烧焦的残破法宝。这是他早年用来充当阵眼护身的底牌。

他拒绝了林昭伸过来的搀扶,固执地将这块带着体温的残破法宝塞进儿子手里。老将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用那双浑浊却坚韧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昭,传递着活下去的决绝。

林昭攥紧了那块法宝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猛地转身掀开帐帘:“全军准备,捕捉断层盲区!”

十三号防区。

墨铁山站在满地干尸中间,眼角已经被极度的充血撑裂。天上还在飘着金色的光雨,但那在他眼里已经是催命的屠

刀。

极致的愤怒彻底烧穿了最后的一丝奴性幻想。他转过头,看向防区正中那三根不断向外围抽吸灵力的次级阵柱底座。

“既然肉没有价值,那就让铁锤来衡量!”

墨铁山咆哮出声,身上的黑铁甲胄被暴起的肌肉撑出粗大的裂纹。他双手死死握住几百斤重的黑铁重锤,将全身残存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锤头。

轰!

重锤带着刺耳的风啸,狠狠砸在第一根阵柱的底座上。

石屑炸飞,阵纹疯狂闪烁,试图用反噬之力弹开墨铁山。但他没有退半步,硬扛着经脉撕裂的剧痛,抡起铁锤砸下第二击、第三击。

咔嚓。三根阵柱的底座相继崩断。阵法回路被这纯粹的物理暴力强行切断。

一个不受血脉验证限制的物理断层,赫然出现在防线之上。盲区敞开了。

“就是现在!”林昭死死盯着前方传来的安全信号,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刀,“突入!”

然而,就在联军大军刚刚踏出掩体,准备涌入那个稍纵即逝的缺口时。

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。

主峰中段,一阵极其恐怖的高维灵力海啸轰鸣声穿透了夜空。那声音不像阵法运转,更像是一个吞噬天地的庞然大物张开了深渊巨口。燃婴熔炉全面开启的预热余波,化作实质的灵压,顺着敞开的缺口狂卷而来。

缺口刚刚敞开,主峰中段却传来了燃婴熔炉极度恐怖的高维灵力海啸轰鸣,大军突入即迎绝杀。